第78章 他們的城主怎麽可能已經死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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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這道聲音一起出現的, 是獨屬于深夜,寂靜而疏冷的氣息。
伴随着陣法的展開,原本搖搖欲墜的結界, 被驟然強化,堅固如初。
就連已經侵入城市的污染,也滌蕩一空。
城市再次變得安全, 穩定,哪怕只是暫時,但也足夠讓人震驚。
就連被污染侵蝕的人, 也猝不及防的, 發現他們身上的污染被清除乾淨。
那種源自污染的撕裂痛楚,被另一股清冷幽晦的力量取代。
他們同一時間,像高空看去, 試圖捕捉那道聲音的來源。
夜鴉很少抛頭露面。
雖然他從不掩蓋自己的情報行蹤,但因為話少冷淡的性格,在網絡上,幾乎沒有他的聲音。
從采訪報告, 到日常訪談。
但霧灰城不一樣。
夜鴉是鎮守這座城市的執行官, 他們雖然也幾乎沒有聽到過夜鴉的聲音,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庇護中, 已經熟悉了異能者的靈力氣息。
每一個異能者的氣息都獨一無二。
火系異能者的燥熱,水系異能者的溫潤, 和【永夜】獨特的冷冽晦暗。
所以,幾乎在結界展開的瞬間,他們就辨別出那道聲音的主人。
他們的城主,守望這座城市的執行官。
心中凝滞的将近七天的恐懼,瞬息間便徹底消失, 仿佛只要對方還在,那些圍困在城市外的污染物群便不足為懼。
在生死威脅的關頭,再無人關注網絡上夜鴉的風評。
什麽貪污腐敗、冷血無情、視人命如草芥,突然都不重要了,霧灰城中的城民,此時此刻也只在意一點。
只要對方出現,他們就有救。
只有對方出現,他們才有救。
深夜,人群歡呼着,慶賀着。
“是城主嗎?”
“城主來救我們了?!”
“城主還在,他沒有抛下我們!!!”
學校內,由滞留師生緊急搭建的庇護所中,女生緊緊抓住男人衣袖,欣喜若狂道。
“老師,剛剛是夜鴉嗎?!”
“他真的回來了?”
男人僵硬地搖搖頭。
他看着天空被修補好的結界,在感知到永夜的氣息後,就連污染物也突然停下攻勢。
就好像忌憚着什麽。
整個城市,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青年的聲音,再次于人們腦海中響起,重複着提醒。
“所有人,立刻前往霧灰基地安全庇護所!”
“利用空間傳輸裝置,撤離城市。”
冷淡暗啞的聲音,就像是泣血的夜鳥,遠遠不如電視屏幕中,那些光鮮亮麗的異能者的演講聲,讓人心潮澎湃,熱血迸發。
仿佛下一瞬間,人類就能徹底攻入灰域,徹底清除污染物。
但這道聲音,卻帶着神奇的力量,男人原本惶恐擾亂的心緒,瞬間就冷靜下來。
他并沒有異能,卻仿佛和這座城市建立起某種單向鏈接,從中讀取到聲音所講述的,安全庇護所的位置。
冥冥中有某種力量,指引男人向庇護所的位置靠近。
就連原本已經虛弱到站不起來的學生,也突然間有了力氣。
“先去庇護所。”
男人發布指令。
夜色依舊疏冷,驟然間有了依靠,再次被庇護的人們,浩浩蕩蕩地朝霧灰基地走去,神情中,再不複先前的恐懼絕望。
人群有意無意地,開始聊起這座城市。
從結界,到執行官,卻默契忽視掉夜鴉在網絡上的風評,以及他們曾經跟風抨擊對方的言論。
也默契忽視掉,夜鴉依舊在一周前,被撤銷掉首席執行官的職位,不再是他們城市城主的事實。
“我就知道,這些污染物肯定不可能侵入霧灰城。”
“霧灰城在灰域前守了這麽多年,比現在還要嚴重的污染物潮都撐了過去,沒道理現在會失守。”
“再說了,城主不是回來了嗎?”
“所以,肯定不會有意外。”
“現在可是晚上,那些沒腦子的污染物,怎麽敢的,在夜晚攻擊我們的城市?瘋了吧。”
在夜鴉出現前,夜晚一直是人們最恐懼的時間。
無數人,在睡夢中被污染物偷襲,死去。
但在夜鴉出現後,幾乎所有污染物,都極其統一的,不敢在晚上活躍。
人們享有最安穩的睡眠。
老師卻莫名不安。
察覺到男人異樣的表情,女生忍不住追問:“老師,你不舒服嗎?”
“沒什麽。”
男人壓下莫名的預感。
“我只是在想,城主為什麽讓大家盡快撤離。”
如果夜鴉已經回來,按照對方碾壓級別的戰鬥力,霧灰城外的污染物潮,根本不可能入侵城市。
往日類似級別的污染物潮,對于霧灰城的市民來說,并不值得額外關注。
這些污染物,甚至不太可能有機會,能靠近霧灰城,就會被夜鴉帶領異能者斬殺。
就算少部分格外強大的污染物潮,危險到足夠觸發全城警告,也大多只是讓他們在家,做好防範準備,利用屏障隔開可能加濃的污染氣息。
這樣的全城防範,甚至不太可能超過一天時間,就會解除。
随後,他們便能從戰報中聽到,夜鴉再次帶領xxx等異能者,剿滅污染物潮的捷報。
今天,是夜鴉唯一一次,主動讓他們撤離城市。
男人壓下不安的預感。
【永夜】所指引他們前往的庇護所,在地下。
明明在外時,看上去很小,進入後,庇護所的空間卻大得出奇。
裏面,甚至有儲備的速食食品。
從方便面、壓縮餅乾,到自熱米飯,以及充足的飲用水,這些是供普通人食用的,可以迅速飽腹的食物。
此外還有供異能者補充能量的濃縮營養液。
“我就說,還得是城主,提前就準備好。”
“聯盟派來的那些新異能者是什麽狗屎,明明已經到了這樣緊迫的時間,卻連貯糧的倉庫都不願意開,我呸!一群屍位素餐的貨色。”
像老師那樣曾去要過資源的人不在少數,顯然,大部分人的情況和他差不了多少。
時隔七天,男人終于填飽肚子。
很快,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庇護所。
終于有人記起來,要尋找空間傳送陣法。
還有他們的城主。
霧灰城的市民,突然想,或許他們城主也沒有外界所說的那樣不堪。
至少能保證他們的安全。
而且,對方竟然還留下這樣一個庇護所,裏面留下食物飲水,甚至救命的藥品。
夜鴉從來沒有宣傳過他做的事情。
早知道對方做過這麽多的事情,他們不就在網絡上,多誇誇他了,不是嗎?
只要找到夜鴉,城外的污染物群便不足為懼。
如果可以的話,大部分霧灰城的土著居民,并不是特別想離開他們生活的城市。
他們數年甚至半輩子的積蓄,幾乎都在這座邊遠城市中,化作那些高樓、汽車、店鋪…這些,全都是短時間內無法搬走的財産。
“城主呢?”
有人開始追尋。
他們記得,青年分明在腦海中說過話,就像廣播一樣,理應當有一個廣播室。
只要找到那個廣播室,他們就能從中找到,冷靜指揮他們撤離的執行官。
但是地下庇護所又太過空闊。
排除掉資源,和普通市民,便幾乎空無一物。
“怎麽沒看見城主,有人看見城主了嗎?”
并沒有任何夜鴉的身影。
也沒有任何“廣播室”。
人群突然開始慌亂。
“夜鴉是不是在外和污染物對戰?”
“城主不在,不可能的吧。”
庇護所的角落,幾個穿着基地制服的清潔工,臉色慘白,默默縮在牆角一聲不吭。
男人率先發現他們的異樣,靠近過去。
“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?”
清潔工卻仿佛受到某種莫大的刺激,渾身瑟縮了一下,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,他突然示意男人靠近,壓低聲音問:
“你說,如果基地突然讓我們清空一個人的房間,是因為什麽?”
男人不解:“因為那個人不住在這裏了?”
“……”
清潔工目光空洞地望着一處空氣,“如果說,那個被清空的房間,是夜鴉的房間呢?”
“找到了!”
忽然間,有人欣喜地驚呼。
伴随着地面陣法的亮起,執行官高挑的虛影浮現出來,男人很快被引走注意。
夜鴉在很多人腦海中的固有印象,一直是強硬冷漠,但現在,出現在庇護所中的虛影,身形卻過分單薄。
“如果你們見到了我。”
他說,語氣平和,
“一定是霧灰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,聆聽着他們城主的話語。
似乎是能量的不穩定,異能者身形閃爍着:
“無論是污染物潮的攻擊,灰域侵蝕的加劇,亦或者是,夜鴉的死亡...”
角落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。
幼小的孩子,拽着母親的衣角:“什麽是,夜鴉死亡?夜鴉也會死掉嗎?”
“夜鴉他,不是最強的異能者嗎?”
或許是庇護所的內的食物,給予人們太多的安全感和溫暖,或許是外界污染物群的對比襯托,執行官原本冰冷的面具,竟然也顯得平和起來。
亦或許是被永夜庇護很久的人們,頭一回如此近距離的,觀看到異能者的身影。
在跨越屏幕的情況下,聽見對方的聲音。
并不是網絡傳言下的冷漠,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平易近人,而且聽上去很年輕。
他們遙不可及的城主,聲音聽上去和剛畢業的大學生無異,疏朗清冽。
明明隔着一層面具,男人卻無端覺得,他們正在被對方很溫柔地看着。
事實上也确實如此,他想,庇護所中的資源太過全面,從基礎的食物,到少有人會考慮到的,嬰孩和女生經期所需要的物資,全都儲備完善。
無論是男是女,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,都可以在這個庇護所中享有片刻的安寧。
意味着對方在建立這個庇護所時,将所有人都考慮在內,衣食住行,平安喜樂。
意味着他們的城主,一直注視着所有人。
“無論發生了什麽樣的危險。”
戴着面具的虛影說,
“一旦結界開啓,都意味着夜鴉的靈核已經破碎,這是陣法能生效的前提條件。”
所以,我無法再為這個城市,提供庇護。
男人腦海幾乎是轟的一聲,或者說不只是他,幾乎所有在庇護所中,聽到這句話的人,表情都一片空白。
什麽意思?
這個虛影的話,是什麽意思?
“怎麽可能”
有人不敢置信地呢喃出聲。
“夜鴉怎麽可能會靈核破碎?”
他們的城主,怎麽可能已經死掉了?
對于異能者來說,靈核破碎和死亡無異,只是委婉的說辭。
被異能者用結界複刻的影像,說出着早就記錄下的話語,語氣是少有的溫和平靜。
“所以無論如何,請從現在開始,立刻離開霧灰城。”
“以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為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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